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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AI开始攻占日本 - 飞速体育

2026年9月11日下午,在东京涩谷Nexus Square大楼的活动现场,AKB48的制作人秋元康坐在前排。

他面前的大屏上,大空翼踢进了一个1983年原版动画中未曾出现的进球。

大空翼是《足球小将》中登场次数最多的角色,自1981年诞生以来,伴随几代人完成了一场场想象中的世界杯。

这个大屏上由AI生成的大空翼,出自中国AI公司MiniMax。

秋元康与他身旁150多家日本及美国企业的代表齐聚于此,是为了见证《全球IP·AI共创宣言》的发布。这项协议要解决的问题是,在AI时代,一个IP角色如何获得授权,作品可以怎样改编,生成内容的收益该如何分配给原作者和版权方。

11个月前,日本内容产业刚结束一轮针对OpenAI的联合施压。CODA(日本内容产品海外流通促进机构),作为代表Studio Ghibli、Bandai Namco、Square Enix、集英社等核心IP持有者的组织,向OpenAI提出要求,停止将日本内容用于Sora 2的训练。日本政府在一周内连续派出三位大臣表态,内阁府知识产权与AI战略担当大臣城内実指出,动漫与漫画是日本“不可替代的宝物”。

11个月后,Sora 2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。在同一个市场中,MiniMax正式宣布启动日本业务。《足球小将》作为首批授权IP出现在MiniMax H3 IP Edition中,用户可以使用MiniMax H3生成《足球小将》等IP内容。

宣言发布的同日,日本IP·AI共创协会也正式成立。

美国之后,中国大模型出海的下一个主战场,会是日本吗?

日本,OpenAI碰壁的发达市场

哲学家内田树在《日本边境论》中提出,日本人以“边境人”自居。相对于中国、相对于欧美,日本始终在定义“中心在别处”,日本人相信,真理总在他方,因此日本的学习姿态在全球范围内都堪称高效。从奈良时代学习中国制度,到明治维新学习西欧工业,再到战后学习美国管理,每一次都将外来事物本地化到极致。

但“学习”不等于“接纳”。日本吸收外来事物的方式,是重构和本地化,外来者必须被转化为日本人能理解、能信任的形态,才能真正落地。

Walmart 2002年收购日本连锁超市Seiyu,经营18年、累计亏损,于2020年出售退出;Carrefour、Tesco、Boots在日本的故事也基本在同一时间轴上以失败告终。Uber进入日本十年,至今无法开展私家车共享出行服务,在日本的业务仅剩出租车调度一项。

对一个希望进入日本市场的外国品牌来说,日本从不缺乏接受新事物的能力,但新技术的本地化才是进入日本市场的首要条件。

这个规律对AI也不例外。

2026年7月,日本总务省发布了《信息通信白皮书》。其中包含一组罕见的国际比较数据——日本生成AI利用率为58.8%,中国为93.6%,美国为75.6%,德国为75.6%。“几乎每天使用”的比例中,美国为47.9%、德国为45.5%、中国为42.5%,日本为29.9%。

利用率低并不仅仅是起步晚。日本总务省同期调查给出的另一个数据显示,日本生成AI用户使用的四款主流产品是ChatGPT 36.2%、Gemini 25.0%、Microsoft Copilot 13.3%、Claude 4.3%,日本几乎没有自己的本土AI公司。

在某种程度上,日本的AI用户,是一群对AI技术本身没有太多感知、但对“海外品牌”,尤其是“美国品牌”,有强烈信任偏好的消费者。

这种对“美国品牌”的信任,在IP版权上戛然而止。

日本的内容产业对版权的保护极为严苛。这也是2025年10月,日本IP产业对OpenAI的Sora 2发起集体反击的根本原因。

10月3日,Sora 2问世。几天之内,社交平台上涌现大量神似《龙珠》《死神》《千与千寻》的AI生成片段。

10月10日,日本政府连续派出三位大臣发声。内阁府知识产权与AI战略担当大臣城内実公开警告,动漫与漫画是日本“不可替代的宝物”;数字大臣平将明督促OpenAI遵守日本法规;自民党议员、律师出身的塩崎彰久警告可能对OpenAI启动AI推进法第16条的政府调查权。

10月27日,CODA正式向OpenAI提交了请愿书。CODA的会员包括Studio Ghibli、Bandai Namco、Aniplex、Square Enix、KADOKAWA、集英社,日本内容产业的核心阵营几乎全部到场。请愿书的两条诉求简洁而强硬:停止将会员公司内容用于Sora 2训练;对侵权投诉作出诚实回应。

20天内,日本政府和核心IP持有者完成了一次教科书式的集体行动。表面上针对的是Sora 2,实际上针对的是AI行业的一个默认设置——opt-out。

opt-out是硅谷对生成式AI通行的处理方式,AI公司默认将全网内容用于训练,由版权方自行提出退出申请。

为什么opt-out在硅谷行得通,但在日本行不通呢?答案在日本内容产业的制作结构里。

一部日本电视动画的背后,通常站着一个由电视台、出版社、玩具商、音乐公司、广告代理等多家构成的“制作委员会”,每家都是版权方的一份子,每一步使用都要经过委员会内部的授权流程。单一方很难独自决定一个IP如何被使用,这也是日本动漫产业最深的制度性特征之一。

但即便所有版权方站在一起,也无法在技术上真正阻止AI生成。

Sora 2是一个闭源模型,但Sora 2之后,开源的视频生成模型越来越多。第一梯队中,MiniMax的H3已经开源,第二梯队中,也有WAN、CogVideo等开源模型同步跟进。普通用户只要有一张消费级显卡,就能在本地生成一段神似大空翼的动画片段,不走任何API、不留任何痕迹。

堵不如疏。

要么任由未经授权的AI生成内容在灰色地带繁殖,要么开辟一条合法通道,让IP方从AI生成中获得合理的分成。IP版权是刚性约束,也是商业化空间。

由NEXYZ.Group代表近藤太香巳担任代表理事的日本IP·AI共创协会在东京正式启动,目标是解决“IP权利确认困难、出所追踪困难、收益还原困难”三大问题。

参与制定规则的位置,先到先得。

中国AI在日本的三种答案

文章开头那场东京大会,是中国公司MiniMax在日本的公开起点。它在日本的内容策略核心主题是,将AI生成IP合规化。

具体做法是:MiniMax与日本IP·AI共创协会联合发布《全球IP·AI共创宣言》,由协会提供产业背书;在此基础上推出H3 IP Edition,即H3视频生成模型的授权版本,用户可以用它合法生成已签约IP的新内容;授权流转与收益分成通过协会的Kagami Gate平台完成。

《足球小将》就是第一批进入这个体系的IP之一,MiniMax也是迄今公开的第一家将opt-in+分成机制做进API产品层的AI公司。

此外,MiniMax在日本还有另一条路径。

2026年10月10日至12日,顺天堂大学浦安校区举办了一场名为Digital Brain Workshop的研讨会,报名人数为76人。

活动背后是日本Brain/MINDS 2.0,一个由政府牵头、串联多所大学和研究机构的“数字脑”国家计划。到场的讲者是日本神经科学领域最权威的几位人物,包括OIST教授铜谷贤治、顺天堂大学的姬野龙太郎(日本“京”超算的参与者之一),以及2025年京都奖得主、神经网络理论先驱甘利俊一。

第二天的AI辅助研究实操环节,使用的是搭载MiniMax模型的NeuroWorkflow。

日本的深科技产业,如半导体材料、精密仪器、医疗影像,有一个结构性特点:产学一体化极深,大学实验室是产业技术的真正源头。 日立、索尼、村田制作所等公司每一代的技术突破,背后都站着一批长期合作的大学教授和他们的学生。

走学术科研路径进入日本,是另一个维度的本地化信任建构,通过与日本神经科学国家项目的深度合作,将自己定位成“科研可用的基础设施”。

MiniMax正在逐步进入日本的本地化信任体系,与此同时,AI录音硬件公司PLAUD则押注于AI也能以消费电子的形式从C端起量。

2026年3月,日本国家队出场次数最多的球员长友佑都出现在一支电视广告中。广告里他佩戴着一枚小纽扣——那是PLAUD的NotePin,一款可以挂在衬衫口袋上的AI录音硬件。

作为AI录音硬件,PLAUD的产品并不复杂,录音、转写、总结,功能简洁易懂。Note Pro,一张可放在会议桌上的卡片,定价30,800日元;NotePin S,一枚挂在衬衫口袋的小纽扣,定价28,600日元,整体处于消费电子的定价区间。

过去几年,所有希望进入日本B端市场的外资软件公司,都在nemawashi、代理协议、企业采购这些路径上耗费时间。PLAUD换了一条路,将AI做成一款消费电子产品,让日本的职场人以个人身份带回公司。

渠道也完全是消费电子的打法,PLAUD线上铺进了Amazon Japan和乐天,线下铺进了Bic Camera、友都八喜、山田电机、Edion等家电连锁商店。

日本现在是PLAUD全球第二大的市场。PLAUD的门店数量在20个月内从2024年底的约280家扩张到2026年8月的1,000家,翻了约3.6倍。

Sensor Tower的日本画像显示,PLAUD的核心买家是35至55岁男性,覆盖企业管理者、律师、咨询、金融、医疗从业者。这些买家以个人身份购买,不经过公司的采购流程,但结果是,AI从个人消费端进入了企业。

进入日本市场,还有另一种思路。

Notta是一家中国出海的AI语音转写SaaS公司。母公司思维巡航2020年6月成立于深圳,创始人张岩是摩拜单车联合创始人之一。公司从创立第一天起就只做海外市场,日本是其最早落地也是最大的区域。2022年5月在东京设立法人,到2026年8月,Notta披露全球注册用户超1,500万、法人使用超5,000家。

它的日本路径大致如下:围绕日本用户的搜索关键词做SEO,先将个人用户吸引进来;用户将会议记录分享给同事后,产品在公司内部扩散,自然形成团队权限、统一付款、数据归属等企业采购需求;这些需求浮现出来后,Notta继续补充本地销售、客服和采购支持等渠道。

通过内容和定价先积累一定用户池,再补齐本地渠道能力,也不失为进入日本市场的好策略。

一场试验:出海日本有机会吗?

对于AI公司来说,当前的日本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市场。

2026年度,日本经产省的AI预算升至3,873亿日元,AI加半导体合计1.239兆日元,是前一年的3.7倍。这笔钱显然会推动两件事。

一是催生日本本土的AI原生创业公司。 SoftBank系的Noetra已获得政府基盘模型项目的入场券,经产省的GENIAC-PRIZE 2026以10亿日元悬赏公开征选新模型。过去五年,日本在生成AI创业赛道上基本缺席,接下来显然会催生出一批新玩家。

二是催生日本大企业和政府部门采购AI的新预算。 这些预算要购买的AI产品,必然有一部分会落到外资身上,包括中国公司。对中国AI公司来说,这既是机会也是挑战,窗口里既有新的客户,也有新的本土玩家。

这个窗口不会永久存在,想要做好这个市场,日本也自有其国情。

东京大学社会人类学家中根千枝在《纵式社会的人际关系》中提到,日本社会以“场”(所属组织)为第一身份标识,组织内部的决策必须经过所有相关方的事前疏通。

外国企业在日本谈判时经常遇到的困惑是,日本大企业的决策“看似没有出口”,谁都无法拍板决策。但事实上,真正的决策发生在层层私下疏通中,到正式会议时分歧已消化,会议桌只是追认结果。

因此,本地信任和本地渠道是至关重要的事情。

2025年3月,Perplexity做出了一个与其他市场完全不同的决定,将企业版产品Enterprise Pro在日本的销售整体包给了SoftBank。SoftBank调动7,000人销售团队转售Perplexity,自己内部先用了6个月做验证,再向日本企业客户推广。这是Perplexity全球首次将企业版的分销彻底外包给一个本地伙伴。

这并非Perplexity的首创。Snowflake 2021年与日立Solutions签署了日本代理协议;Salesforce常年由NTT Data作为其在日本的核心伙伴。

SaaS一代、数据平台一代、AI一代,外资进入日本B2B市场沿用的始终是同一套剧本:自建销售的ROI低于外包给本地渠道。 找一个覆盖足够深的本地伙伴将销售整体外包,自己只保留精简的本地团队做产品支持和关键客户关系。

2010年代,中国SaaS的注意力几乎全在国内。那十年里,Salesforce、Workday、Slack、Zoom将日本企业SaaS市场的头部席位瓜分完毕,等到2020年前后中国SaaS开始出海时,日本大企业已沿着美国公司的产品线建立了稳定的SaaS技术栈。

在日本B2B市场,替换成本太高,晚一步进场往往意味着晚十年。

AI这一代,中国公司有了另一次选择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投资界”,作者:投资界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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